翌日,日陽高掛,白雲如絲,這是個風和日麗的冬天,拂來的風讓太陽減去了些許的寒意。


此刻周透正在後院曬著衣服,清風拂過,撩起掛在竹竿上的襯衫,模樣看來好似悠閒,奈何他心中卻是沉重,然而剛曬完衣服,他提起曬衣籃打算返回屋內,卻聽見極為快速的腳步聲從大門處由遠到近,朝他的方位奔來。


只見本該在學校上課的宋凝竹,肩上還掛著書包雙眼紅腫,臉上佈滿淚水,模樣十分狼狽,然而她眼底帶著一股憤怒,那樣的怒意是對周透而發。周透微愣,唇瓣才剛掀起話未落下,宋凝竹已頓住步伐,扯下肩上的書包朝他胸前用力一砸,砸得他往後退了幾步,課本、紙筆也隨之攤落於地。


風躁起,棲息於樹頭上的鳥禽,霎時震翅而飛,樹葉隨著浮動的空氣擺盪,亦如落地隨風翻頁的課本,發出了摩娑的颯颯聲。


周透單手抱著書包,斂了愣愕的神情,垂下睫扉並未說話,對於她為何事生氣已了然於心。


「你早就知道了,本來可以避免的事情,你卻騙了我──」宋凝竹指尖顫動而後攥拳,「王靜……前天車禍死的是王靜啊!」


她痛哭失聲,蘊滿眼眶的淚水沿著頰畔墬於地上,崩潰般地落著,染深黃土成點點黑褐,氤氳成一片哀傷,「為什麼要這樣……為什麼要騙我?為什麼要隱瞞我?為什麼要奪走我的朋友?為什麼啊──」


周透擱下書包,幽幽嘆息,驟然邁前將她攬入懷中,悲憤的情緒在宋凝竹的胸臆裡翻騰,她握拳憤怒地垂打著周透的胸膛,然而她雖握拳抗爭,但力道卻未曾放重,若要問為什麼,只能說她連這等傷心時候,都還會擔憂周透那看來單薄的身子,承受不住吃了紅藥丸的她,那力量不同一般的拳擊。


「你不是說她沒事嗎?你不是認識她身旁的幽魂?是他對吧!那個幽魂將王靜帶走了!」語頓,她停下動作,手指成爪攥皺了他的襯衫。


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數,我也無法干涉。」他嗓音平靜,神態淡然,殊不知心頭早因她的悲傷而泛疼。


宋凝竹個性好強,難得見她哭得這般難過,奈何他明知王靜有難卻不能阻止,之所以會隱瞞宋凝竹,便是明白她若知曉這件事,定會想盡辦法改變這一切,倘若因為干涉了時空,使得該發生的事未發生,那麼……曾經有那段記憶的他,有可能會消失於時空的洪流之中……甚至連同那位守著王靜的男子,也是一樣。


宋凝竹猛地推開他,臉色變得相當陰沉,望著周透的眼瞳,明顯帶著厭惡地道: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數?好!你不敢說,你是怕干涉因果,可我不怕!」她倏地轉身,提步朝地下室奔去,周透見狀一股恐懼瞬間湧上他的心頭,他急忙將書包丟到木製的走廊地板上,隨她來到專門執行穿越任務的地下室裡,搶先在她掩上厚重門扉之際遁了進去。


「不可以!」周透握住她的腕,「妳不可以改變既已發生的事實!」


「我都不怕了,你怕什麼?」她挑眉揚笑,眼框裡滾著淚水,但眼底的怒意仍是不消。


「妳忘了協會的規定嗎?」


「管他狗屁的規定!」


「就算妳不想管,可是改變事實造就的影響非同小可,一件事情的改變,將會影響到與王靜相關的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總總,對妳的影響更是嚴重,就算妳不怕好了,可我會怕啊!」


「你怕……」她冷笑,眼底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反手就想掙脫,卻讓周透箝得更緊,她咬牙道:「放心,有什麼事我自己一肩擔起,你用不著擔心協會怪罪。」


「我不怕自己怎麼樣,我只怕妳會怎麼樣!」說話之際,眼中盡是揮之不去的擔憂,這讓宋凝竹聞之愣愕,而後搖頭苦笑道:「阿透哥,你不懂……打從我當了勾穿使者之後,就與過去的朋友斷了聯繫,來到新的學校新的環境……我沒有普通的朋友,半個都沒有……」


見她笑著,淚水卻像斷線珍珠般不停落下,周透心頭不禁揪痛,這一切都看在他的眼裡,他怎會不知道?


「或許你會覺得奇怪,顧子希怎不算在內,可你不知道……縱使我的動作像個男人,可我沒忘記過去的我是個女孩,我一直想要的,就是像王靜這樣可以談心的女性朋友,這樣才會讓我覺得自己還正常,自己還是個女生。」說著,她唇角上揚,笑容苦澀地道:「阿透哥,別看我好像什麼都不在意,別看我大剌剌地像個男人似的,可我……終究是個女孩啊!」


周透指尖輕顫,忍不住伸手將她擁入懷中,力道之大,好似隱忍許久終遏制不住般,緊緊地抱著。


「我想救她,就算改變既定存在的時間,有可能會使我消失在時空之中,我都不想放棄。」話一頓,她嗓音平靜地道:「哪怕希望渺小。」


「難道妳就不怕妳的消失,會牽動到其他人,隨妳一起消失?」


「不可能,大不了宋家本就沒有我,大不了協會少了個人才,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的消失而停止轉動。」


「那我……」又該為誰而來?


周透欲言又止,然而見到她堅定的神情,心頭宛若梗著一根刺,拔了淌血,不除又疼痛至極,他雙手緊握成拳,神情悲傷似笑似哭。他的來到本就不尋常,全是為了見她,倘若她消失於時空之中,恐怕他也難逃一劫,不過就他現在的情況……


後面的想法未續,周透已面露釋然,望著宋凝竹頰上沾著未乾的淚水,他沉澱思緒,半晌才對她頷首道:「好,我應了妳。」本來他怎麼都不可能答應的,但想到這兩個月有王靜相陪,她由衷感到喜樂的模樣,而今見她如此悲傷,還道出埋藏在心底深沉的話,他於心不忍,在一陣艱難的抉擇下,終是點頭答應了。


宋凝竹雙眸一瞠,破涕為笑,以手抹去臉上的淚水,哽咽道:「謝謝你,阿透哥。」


若論問他是否覺得自己多繞一圈,本可早點告訴她,讓她救王靜的命,便不會有現在這一齣,那麼他只能說,他不後悔隱瞞事情的真相,因為他不知道宋凝竹的干涉,是否會害得她得代替王靜身亡,連同消失於這個時空,與其如此倒不如選擇現在這樣,縱使是走同樣的路,可是她還多活了兩日。


「妳要記住一點,穿越後最大的禁忌就是不可與同樣時空的自己相見,要不然妳會直接消失於時空之中,然而在改變既定發生的事實之際,越少接觸他人越好,再來只能祈求時空能找到最合理的銜接點,讓妳不會消失在時空之中。」最後這一點是在賭運氣。


宋凝竹不是個容易固執的人,但若遇到使她固執的事,那真是怎麼拉都拉不動,怎麼勸都勸不聽,與其讓她偷偷穿越改變歷史,倒不如在他眼前執行。


周透決定傾盡所有給予幫助,在他的協助之下,宋凝竹可以擋去代替王靜身亡的災難,至於他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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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凝竹佇在時空縫隙裡,望著如星辰般的時空線,她感覺到自己的身上不斷傳來一股強烈的力量。


由於此次穿越未有協會批准,以至於不同過去那樣擁有協會特有的陣形相助,她只能以簡便的穿越陣形來給予自己支持,少了特別的陣形,她的體能與靈力等方面本來不會如過去那樣厲害,但這回因為有周透的協助,使得她穿越能力不僅不比過去差,甚至明顯加強。


然而此刻的她卻佇在時空之間,陷入一股無法言喻的焦慮。她明明就已經回到前天晚上的時間線上,卻發現自己無法穿越,好似讓什麼力量給封印了,對於這樣的封印她一點也不覺得陌生。


過去她有幾次穿越也曾遇見過時間線上的封印,這樣的封印在協會裡有個特定的名稱,叫做「因果封印」,有些人之所以會穿越乃是既定的,遇到這種封印大多代表著穿越之人必得做完某些事情,勾穿使者才能將穿越之人的魂魄勾回,又或是穿越之人死去,才能將魂魄勾回,然而這種穿越之人在歷史上具有一定的地位,不一定是名人,但他們的存在會影響現今的歷史。


說明白點,他們會穿越都是命中注定的,倘若他們沒有穿越反倒會影響現世的歷史,當然,這種人並不多,只是宋凝竹萬萬沒有想到,王靜的死竟會與因果封印連接上,難不成王靜的死是命中注定,並使她穿越了!?


宋凝竹恍然了,阿透哥之所以知道王靜會死,之所以見過那名古代男魂,莫不是曾在古代遇過穿越後的王靜?


思及此,她又不甚明白,縱使阿透哥遇過穿越後的王靜,又如何知道王靜是穿越之人?難道……他也曾遇見過抓王靜的勾穿使者,進而明白王靜的身分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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