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做洛凡,今年七千多歲。

近日天界神女私底下辦了個活動,說是投票票選最受歡迎的男性神祇,原先還不覺得怎麼,也未去搭理在意,可後來竟讓我發現了一件大事,我妹妹彩綤竟愛著咱們的師父,錦玥!

票是開出來了,第一名是天帝的兒子,也是天界皇子「雲生」,這結果我並不覺得奇怪,畢竟雲生長得俊俏又聰明睿智,還有那張嘴特能說,總能誇得神女們心花怒放,唯一那心性不定,每邊沾一點,無有任何一位神女能讓他久留。

說花心倒也不是,畢竟本就無明確和誰在一起,更何況誰敢得罪他,他可是天界皇子。他待誰都好,幾乎一視同仁,喔不……他對男性神祇可無對神女那般好。

至於我呢……竟是該死的第三名!

這可是我覺得最奇怪的事情了,因為第二名竟是我師父,那個無情緒,甚為冷淡的師父,錦玥。

由於師父無性別,所以也加入了票選行列。

師父是很美沒錯,可那個性冷寒得叫人難以親近,誰知采綤竟同我說那才迷人,她就愛那樣的師父!

愛?我不懂她到底愛什麼,愛師父不如去愛冰塊,天熱還能解暑!

可最近聽許多神祇道,師父過去的性子不是這樣的,很可愛,容易與人親近,若不是那魔物羈羅老纏著他,他早就被一堆神祇神女給搶走了。

當真如此?

我知道師父曾吃下「封心丹」,就在過去世界被羈羅毀滅之後,為了不傷心難受……

可過去的師父真有這麼好親近?我甚為懷疑。

「洛凡,為師的話你可有聽見?」一道沉冷的嗓音劃空,頓使我回了神識,一抬眸,正與師父四目相交,他的眸瞳甚美,若非冷寒無波,易吸人心魂。

「啊,對不住,徒兒不小心走了神。」

「適才為師已派采綤下凡,她有她的任務,得輪迴二世。至於你,今日同為師下降『祝融界』,降伏擾亂火族的『心魔』。」

「是的,師父。」我拱手道。

語罷,他一擺衣袂,旋身背向我,朝前方而離,見狀我趕忙舉步追了上去。

對於師父,我只感到難以接近,似有條橫溝劃在我倆之間,興許是因羈羅的關係,師父與羈羅過去是好友,而我……恨死羈羅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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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況極為糟糕。

原以為以師父的能力對付年僅十萬歲的心魔是小菜一碟,孰料雖打跑了心魔,卻未來得及將之收至封魔罐中,令心魔引來「心魔之王」,心魔之王年近百萬,以我倆能耐根本無法對付。

心魔之王將我倆捉到了他的王宮內,我倆幾乎成了沾板上的魚肉,無法反抗。

「無性別的神祇,卻又非宇宙所生,真是難以見得。」心魔之王──「蒙夏」,他長指扣住錦玥下顎,邪笑蕩揚。

眼前,蒙夏一頭棕色長髮曳地,捲長的睫毛配上湛藍眼瞳,是名俊美魔魅的男子,他似乎對師父甚感興趣。

眼下,師父受其定身,已無法動彈,而我早被打到難以撐起身,全身灼熱疼痛,如今情況真是非常不妙。

「想殺我就殺吧,可是請你放過我的徒兒。」錦玥淡斂長睫,輕輕吐出話語,語氣淡然得似在談今日晚餐該吃什麼一般,卻令我震驚不已。

「真是奇怪……你的情緒波動,清淡得可以,對死也無半點恐懼。」

師父一直都是如此,可是……當生死交關之際,我才發現師父對我的好,一股濃郁的愧歉感頓於我心中縈繞,畢竟適才我有想過要獨自逃走的念頭,卻聞師父話語,令我汗顏之至。

「突然發現……你很美。」蒙夏瞇起雙瞳,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錦玥,忽勾揚唇角,笑得邪氣極了,眸一轉,他瞅向我,眼底漾著奇怪的波芒,似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
「我想到一個有趣的遊戲,在你徒兒面前與我交合,我便放了他。」俊邪的雙眉一挑,他再轉眸看向錦玥,又言:「前提是你得勾引我,挑起我的慾望。」

聞言,我倒抽一口氣,雙瞳大瞠看向錦玥。

「師父,不要理他!」

可惡的魔靈,想法怎會這麼詭異,遊戲?該死的!

錦玥轉眸掃了我一眼,再看向他冷道:「解開我的束縛,我應了你。」

驀見一道銀光掠閃,刺了我的眼目,錦玥僵直的手頓時能動了,他看著我道:「洛凡,看不下去就閉眼。」

這話語亦如過往般冷寒,卻令我雙眼溢滿熱淚,我咬住唇,猛搖首。

「師父!不要!」

錦玥修長如玉的指輕輕地解開蒙夏的外衣,卻見蒙夏握住他的皓腕,深凝他道:「別忘了,我是心魔之王,你若想作怪,我一見便知。」

聞言,錦玥投以一抹冷笑。「那你應該知道,我沒那想法。」

「是啊,真是奇怪……」蒙夏微蹙眉,鬆開手,俯首含住他耳珠,雙瞳卻瞅向我,同他道:「其實你趁現在獨自逃走,是能逃開的。」

「我只是想保護,我想保護的人罷了。」

「嗯……原來你叫做錦玥,我看不清你的想法,你真是奇怪的神祇。」蒙夏動作突滯,似在專心探看錦玥埋藏於心底深處的思緒。

「師父,別管我了!你走吧、走吧!」在我聽見師父其實能獨自逃走,卻為我而留下,願意以己身清白換取我的性命,我倍感愧疚難受,畢竟這七千年來,我真是不怎麼喜歡我的師父。

「洛凡,倘若之後你覺得為師骯髒,想離開為師,為師也不反對。」錦玥看向我,眼底清澈如皓月。「現在,請你安靜。」

師父當真無情嗎?不,他只是沒有情緒的波動,他的心比誰都來得有情!

我哭著看他主動親吻蒙夏,蒙夏睇著我,似想在我眼中看見什麼,那刺目的邪笑,令我長指一曲,十分想將他的笑臉撕爛。

骯髒嗎?不……我怎可能這樣覺得呢?我只感到對不起師父,強烈的自責感使我有些喘不過氣來,想闔眼不看,卻想將這畫面烙入心中,為得是得時時告訴自己,提醒自己,是多麼虧欠師父。

錦玥鎖碎的吻輕啄他喉結,神情如往昔般平靜,指尖看似熟稔地挑逗著,若非我知道師父不近男女色,看其動作如此自然俐落,真會以為他……是這方面的箇中高手。

「你很厲害嘛……」蒙夏衣著敞開,語帶壓抑地喘息,古銅色的肌膚綻露,狹長的指扣住錦玥後腦勺,將他拉近自己,由被動轉主動,攫住他的唇,挑逗著。

驀然,蒙夏扯開錦玥的衣。第一次看見師父潔白如玉的身子,卻令我淚流不止,我撐起身想衝上前將他身子遮掩住,卻力不從心,方撐身,灼燒的痛感傳送四肢百骸,令我身子抽痛,痙攣般地蜷縮在一起。

瀰漫在空氣中的曖昧氣味與呻吟,春色昵喃,使我雙頰燒紅,終闔上眸瞳,不敢再看下去,可片刻後,突然感到有些奇怪,那淫穢的聲音只發自一人,可以確定的,並非來自師父。

雖如此,我仍是以雙手摀住耳朵,緊閉眼睛不看,不知捺了多久,興許才幾刻鐘,可對我而言卻好似一世紀這般長,我的眼淚不曾歇止過,牙齒緊咬唇瓣,唇有些發疼,還有鐵鏽味在口中瀰漫,應是咬出了血痕。

驀然,一道滿足的低吼聲掠空,我心下一抽,難受地抬首,緩緩睜眸,見師父皓白如雪的身子一如適才,無有弧度,當下令我怔愣了住。

印象中,無性別的靈體在交合之際,應當會改變型態變為男型或女型,可為何師父一如既往?

我眨眨眸瞳,見他轉首看向我,美麗的臉龐依舊淡然,總讓我看不清底蘊來。錦玥修長的指沾滿銀白色,他撩起蒙夏散落一地的衣服,拭去沾黏在手中,蒙夏因慾望而湧出的銀白液體。

擦拭乾淨後,錦玥拉起衣裳繫上,理了理衣服。

「奇怪,為什麼我挑不起你的慾望?」蒙夏長指支著顱側,未急穿上衣服,他突伸長手臂,拉住錦玥的衣襟,往自己方向扯去,輕啄他唇瓣道:「你手指的技巧很好呢……」

聞言,我恍然大悟,原來師父適才沒有被這傢伙給……是因為封心丹嗎?連情慾也封住了,所以改變不了身型?

第一次,我慶幸師父吞下了封心丹。

「放了我徒兒。」錦玥嗓聲平淡,沒有閃躲,縱使落下的吻痕紅膩,遍布他的頸項,令晶透雪白的頸子春色無邊,他的眼也未眨一下。

「你沒依約,何謂交合你應該知曉。」蒙夏唇角上揚,邪氣冷笑,他看向我,突落的話使我身一震顫。「你可知你的徒弟洛凡,很不喜歡你?」

錦玥唇抿僅陷沉默,我唇瓣一掀一闔,想反駁卻說不上一句話來,畢竟今日以前的我,真是如此。

「你又何必保護一個不喜歡你的徒弟?」

「我只是想保護,我想保護的人罷了。」落下同樣的話語,他神情依舊淡斂。「更何況這事換取他的命,值得。」

「為什麼……師父……」我的淚水又再次墬落,心底抽疼著,是滿滿的愧歉脹胸臆。「對不起……」

「蒙夏,你是無法控制我的,現在的我已無情緒,就算你汙辱我,我也不會難受。」錦玥將他推開,眼底平靜如無漣漪的死水,卻是最為清澈透明的死水。

「我知道身為心魔之王,且為百萬歲之齡的你們,會這般做,無非就是無聊。」錦玥手一揚,空中頓現銀製臉盆,內盛著水,他以清水洗淨汙穢的掌,冷靜自然得令我愣然,一旁的蒙夏似乎也很訝異。

「你真的很奇怪……我適才見著了,是因你吞過封心丹嗎?」

錦玥看著他,沉默收回銀盆。

「那我殺了你的徒兒呢?」蒙夏一揮手臂,一道銀光頓時射向我,又是如火灼燒的疼痛爬身,令我倒抽一口氣,死命地瞪著他。

「殺了他,我仍無情緒,可是……」錦玥眼瞳閃過一抹血紅,雖一閃而逝,仍是被我捕捉到了,我不明白怎麼了,為何他無情緒,卻會有一般神祇因過於憤怒而現的魔態?

「你……」似發現新天地般,蒙夏瞠大眸,速將衣著理好,起身看著他。「你不是神祇嗎?怎能無怒氣便現魔態?」

「我知道現在的我打不過你,不過我能讓你受傷。」錦玥以指順了順髮,將披亂的長髮綰起。「蒙夏,我也陪你玩了一陣了,放了我們吧,我知道你不愛打架,會幫你的手下將我師徒倆捉住,只是習慣性的,喜歡窺見他人的心罷了。」

好奇怪啊!我不懂師父怎會這樣同蒙夏說話,好似……很久以前就認識了?

「你到底是誰?」蒙夏瞇起危險的雙瞳。「你認識我?」

「許久以前見過幾次面,但你對我絕對無印象,可我知道你,你是唯一見我會面露不忍的魔靈。」語落,錦玥突然朝我走來,手輕撫在我的傷口處,頓見淡紫芒光將我壟罩包圍,一瞬間清涼襲身,難受感也銳減許多。

師父在說什麼?我神情疑惑地看著他,突然,他將我攬在懷中,騰地抱起,使我羞愧地闔上眼。我真覺得自己對不起師父,連現在還得靠他幫忙,得以保住性命。

好半晌,蒙夏才啟口發聲道:「是你……賽特菲。」

「請叫我錦玥。」

賽特菲?那是什麼意思?我不懂,可我不敢問,也不敢開口,甚至不敢看向師父,強烈的自責不停撞擊著我的心扉,令我縮著身,好想躲起來。

「咦……可是你怎會是神祇?」蒙夏闔上眸,靜默許久,當下令我覺得非常奇怪,因為師父其實可以趁機逃跑的。

「原來是封心丹,反倒使沉睡已久的記憶喚醒了。」方睜眸,蒙夏蹙眉深凝著師父。「既然如此,你怎會接受我適才的條件?你不是……特為厭惡那方面的事情嗎?」

「布已染黑,再怎麼藏起來都無用,既然已如此,又何須再去在意水缸裡的汙水,會不會汙染這塊布呢?」錦玥說得淡然,可我卻聽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
「你怎將我比喻成汙水。」蒙夏蹙雙眉,語中卻無怒意,眸一轉,眼底卻浮上深沉。「你不怕我將你的蹤跡告訴他人?你該知道,他們尋你許久了。」

「我以為……他們已經知道了。」錦玥斂下眸瞳。

我不懂他們到底在打什麼啞謎,可是現在的我,只想趕快離開師父的懷抱,卻是力不從心。

不想再逗留,錦玥抱著我舉步離開宮殿,孰料卻突被蒙夏叫住了身。「錦玥你可知,你們已被我的手下落了咒術?」

「咒術?」

「你的徒兒不能飲竹葉青,而你,不可飲桂花酒。你該知道,神與魔即為一線之隔,神能轉魔,魔亦能轉神,這咒術在你倆喝下那些酒時會開啟。」蒙夏上揚的唇笑得既魅又邪。「那能使你們埋藏在體內的魔性驟發,進而轉變成心魔,成為我的手下。」

「既然如此,你能解嗎?」錦玥旋過身,那頭長髮觸上我的頰,令我有些發癢。

「能是能,可我不想。」蒙夏雙手一攤,邪眉輕挑,朝錦玥優雅鞠身,笑言:「賽特菲殿下,如果你能當我的手下,可謂榮幸至極呀!」

我有無聽錯?殿下?什麼意思?

「請叫我錦玥。」

蒙夏不置可否地笑著。

「其實也是有解決的方法。」

「怎解?」

「吻,一枚心愛人的吻,能壓制魔性。」蒙夏嘖嘖幾聲。「看來你的徒弟目前沒有愛人,而你……」

驀地,蒙夏話語不再落,他眉宇輕蹙,鎖凝錦玥視線未調開。

「你的心真是壓抑,在你一萬多歲時就已存在了一顆巨石。」陡然間,蒙夏上前靠近我倆,幾乎與我手臂相碰,我心頭一凜,心生駭然,卻未見師父後退。

「還好,現在的我已不難過了。」

「那也只是現在罷了,就當我多管閒事……」蒙夏唇喃未曾聽過的咒語,忽以拇指指腹點上錦玥額間,他蹙眉後退,嗓聲依舊冷淡。

「你做了什麼?」

「只是想讓你無煩惱,回到過去一百年。」蒙夏攤手,旋身走回宮殿,背著我倆輕揮手,以曖昧的語調笑道:「看在你靈活的手指,以及熟稔的技巧上,我就放過你們,走吧。」

聞言,我臉頰燒紅,抬眸看向師父,卻見他神情依然無變。

唉……總覺得師父身分撲朔,為何會識得心魔之王,甚至還是舊識。

我閉上眼,讓師父抱著,心底愧疚萬分,卻不敢開口。

或許在師父眼中我還是個孩子,只是模樣與他年歲相似的孩子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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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父不見了!

距那日回到天界後,隔日就不見師父的蹤跡,以前我根本不會在意他去了哪裡,可是自從他保護我後,我心底愧疚得很,想同師父道歉,卻連續一個月未見到師父,以往他至少三周便會喚我一次,教我術法或下派任務,而今已過一個月,卻未有喚我。

我心底不免感到擔心,愧疚感更加濃郁……

師父會不會想不開?

幾乎當即,這想法就被我自己給推翻。

師父封了心,理當不可能這樣做的。可是那日蒙夏對他做了什麼?施了什麼術法?說要讓師父回到過去,有無可能……真是回到了過去?

立即,這想法又被我自個兒給推翻了。

心魔能控制的是心緒,而非時空,所以這是不可能的事。

我手捧書籍,等會還得去上課,這幾日我常往玥羅殿跑,卻一直不見師父。

今日又未見著,我抱著一顆失望的心,化一長喟嘆,一擺衣袂,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玥羅殿,朝學堂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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爽風捲塵沙,紅葉墬天邊。

現在是秋時,今日要上的課,是我最不喜歡的化學課,真不明白神祇為何連這種課也得學,可我七千年來無一課堂有缺席,是有名的全勤資優神祇,就算有討厭的夫子,討厭的課堂,我也能忍耐。

因為我是最認真、最努力的神祇。

夫子誇我天資聰穎,大家也以我為榜樣,我在同學程……不,應該說整個天界,是極具名氣的神祇,要不怎可能坐穩最受歡迎男神祇,第三名的位置?

我雖七千歲,卻已在學習三萬多歲的課程,不過是以靈力學習、治國之道為主,因為我有個夢想,以後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當名明君。

今日的化學課是原來的學程,也是七千多歲神祇該共同學習的課程,雖說我可以跳級不上了,可是因為我討厭化學,所以我更該面對它,這是我對自己的要求與負責。

順帶一提,我十分討厭那些在課堂上睡覺、不專心上課的神祇,甚至有些瞧不起他們,那些神祇被分派的任務,絕對都比我簡單,那是因為他們的能耐不及我。

思及此,讓我想到了采綤,我怎勸她用功努力她都不肯,都已七千多歲,卻只會一些簡單的術法,整日同那些損友偷覷長相俊俏的神祇,我道她交友不慎,全都是一群犯花癡神女,該死地教壞我妹妹!

我略生薄氣地嘖了聲,明眸一抬,見學堂已近在咫尺,半掩的門板隨風搖曳,發出「咿呀」聲響,我將礙了我視線的藍色長髮撩到耳後,邁步上前。

想來裡頭應該一如既往,空無一人才是,畢竟我每次都會早到兩刻鐘,總是第一位進學堂的。

我抬足跨過門檻,方入內,赫見一抹紫色人影躍入眼簾,那抹人影竟坐在我的位上,趴伏桌案,似在打盹。

定睛一瞧,我的心驟然一窒,怔愣地凝視那名「坐錯位置」的神祇,未想到,竟然是消失了一個月的師父!

我踮起腳尖悄悄地上前,垂首細盯他臉龐,纖長的羽睫略略顫抖,高挺的鼻樑,白皙的臉頰,一如往常般絕美惑人,因闔眸假寐,掩去了眼底的冷寒,現在的師父竟美得令我難以撇眸,更是令我忘了時間的流逝,僅是怔愣地望著。

「洛凡,你在幹嘛?」身後,驀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嗓音,我忙回首,以指壓唇,化口型同他氣聲道:「童善,安靜點。」

童善是坐在我右方的同學,平時也不常打交道,不,應該這般說,我與誰都極少打交道,他們都說我太驕傲自負了,看不起他們,所以也極少找我聊天,除了我妹妹采綤,還有非同學程的神女們常在窗外看我念書,甚至送些情書來,找藉口與我搭話外,我在學堂幾乎很少同他人說話,甚至很少理會夫子外的神祇。

對,我看不起他們,看不起除了采綤以外,不用功念書的神祇們。

「他是誰呀?」童善突然打斷我的想法,令我冷掃他一眼,淡然道:「我師父。」

「啊?你師父怎跑來上課了?」童善雙眸瞠得如銅鈴般大,嗓音也略加放大,幾乎同時,我迅以掌壓他的唇,不讓他再說話。

「不知道,可能是來找我的,等下上課鈴響,我再叫醒他,現在先別吵他。」

童善點點頭,不再說話。

我踱至師父左邊的空位坐了下來,這裡原是采綤的位置,可采綤被派予任務下凡了,也好在讓我有了空位。

我以掌托下顎,凝盯師父瞧,第一次這麼仔細地、靠近地看著師父,總覺得這樣的師父,比過去都好親近,興許是因闔眸掩住無情的眼瞳吧。

咦?

驀地,我驚見一抹晶光滑在師父頰邊,他唇動了動,發出「好飽……吃不下了……」的嬌嫩聲音,那涎在唇邊的口水,也因如此牽出了晶亮的絲線,幾乎同時,我緊閉雙唇不讓笑聲迸出。

師父流口水了,竟睡到流口水了!還說了啥鬼夢話!

像是發現新大陸般,我摀住唇瓣,以掌擊地拍了拍,無聲地大笑著。

畢竟師父個性太冷靜,成天繃著臉,誰知道睡態竟是如此……好笑,像個孩子般,有點蠢,也有點可愛。

「洛凡,你怎了?」童善見我如此莫名,不禁喚了聲,登時令我回了神識,我轉首看向他,竟見數名同學早已坐定位,夫子也佇在講壇上凝視著我。

糟糕!看著師父的睡顏竟入了神,令我未發覺上課鈴已響,還兀陷對師父的嘲笑情緒裡。

我嚥了一口乾唾,挺身裝作無事,正想叫醒師父,可又思及夫子已開始教課,若師父突然起身走人,似乎不太好,但讓師父睡趴於此,更有礙觀瞻。

凝思一陣,我還是決定叫醒師父,伸手推了推他的手臂道:「師父,起來了。」

「嗯?」甫睡醒的師父,發出的嗓聲似封罈老酒,嬌嫩且濃醇,得令我雙頰突地紅了。

「上課了嗎?羈羅……」方聞那名字,我思緒一凜,紅頰瞬間染青,瞪視師父不語。

錦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以衣袂拭去唇邊口水,他半瞇媚眸瞅著我,一瞬間,媚眸染上清澈,眸瞳瞠如銅鈴,嘴大開,似能塞顆桃子,模樣十分呆愣好笑。

不曾見過如此滑稽的師父,頓時令我噗嗤一聲,爆笑出聲。

「洛凡,安靜!」台上夫子一喚,立即讓我噤了聲,這是第一次上課不專心,讓夫子喚了名,不由得使我羞愧染紅雙頰。

如今我資優神祇的身分,竟因師父的關係,染上了一點汙漬。

我咬咬唇,瞅向師父,有些埋怨他為何要裝那表情,令我發笑呢?

孰料,映入眼簾的師父,又再次做出令我發愣的動作了。他誘人的紫眸緊鎖著我,驀伸雙手貼覆我臉龐,揉捏好半天,使我無法明瞭與回神。

「哇……你何時學會了如此完美的變身術了?」師父眸芒盡是無限的興奮與崇拜,不同往昔的冷漠,真實的情緒令我發了愣。

「藍色的頭髮,幾乎是我的親戚了呢。」

什麼?我完全不懂他的意思,難不成話中有什麼道理,要我參謎?

錦玥偎近我,皓白的指撩起我一綹長髮,與自己的紫髮相貼。「藍和紫是相似色,你怎麼做的?為何紅色能變成藍色?還有眼睛怎變淺綠色了?長相也成了男人的模樣,好好玩喔。」

聞言,我倒抽一口氣,難以置信地瞅著師父。眼前人怎麼了,性格怎會突地大變?他是把我當成誰了嗎?

我眼一掃,見同學們皆掩唇覷著我,連夫子也不例外,是因突然出現了一名神祇,與我「狀似」親密的關係嗎?

由於天界神祇太多,會在這上課的神祇位階年歲都不高,他們定是聽過師父的名字,卻鮮少有人見過師父的長相,就算有,也只能在畫像裡見著,外加我從來不曾告訴別人我師父的名字,所以他們都不知我身旁的傢伙,是大名鼎鼎的錦玥。

我轉眸看向童善。

該死的,瞧他的神情,一定以為我和師父有什麼曖昧不解的關係!

「哈……好想睡覺,這幾天找不到你,原來你換長相,害我跑來跑去尋了一個月,都不同我說一聲。」師父揉了揉眼,鬆開指,又趴伏於桌案上。「……羅……下課叫我。」

聞言,我臉頰一抽。

難不成師父中了心魔之王的毒咒,變成了這副懶樣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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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日的相處,我終於了解師父為何會變得如此,他被蒙夏改變了記憶,現在的他一心以為自己三千多歲,他也自以為我就是羈羅,認為羈羅改名叫做洛凡,死腦筋地不願相信羈羅已被他給封印了,也不相信自己已經三十多萬歲。

啊啊──誰能幫助我,幫我把師父變回來啊!

我快抓狂了!一看到師父,我就焦躁難安,舉起來的手,甚想將它朝師父的後腦巴下去,可理智告訴我不行,因為他是師父,明目張膽上課睡覺的師父!

師父是我這輩子看過最懶散、最不認真的神祇。我不明白,身為神祇怎可以這麼懶散?還是一名教導我的師父啊!可是讓我難以接受的是,過去的他,上課這麼不認真,那為何靈力會這麼強?

其實當初師父會輸給心魔之王,也是因為心魔本是魔靈中最難纏的,因為心魔知道我們心中所想,知道我們將下何術法,是以能見招拆招。

倘若當初師父對上的不是心魔之王,而是一般百萬歲的魔靈,以他的能力,一定能有法子應付的!

「洛凡,給我一個題目……我快睡著了。」錦玥以指撐開雙眼,血絲遍布,那顆頭甚至還不停點來點去,驀地,險些撞上了桌子,好在我眼明手快,以掌擋住他下墬的額。

「認真上課。」我切齒道。

「不要啦……我聽不懂,上課好無聊喔,給我題目啦。」像小孩一樣耍鬧的師父,害得我得深吸一口氣,隱忍快爆發的怒意。

「你……嘖,真是隻快睡死的豬。」我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,面對這樣的他,我一點也不想尊師重道,有夠丟我的臉!

「嗯,有難度。」錦玥眨眨明眸,頓時清醒許多,翻開如今已成了畫冊的筆記本,執起素描筆,開始於空白處落筆,認真地勾勒一隻「快睡死的豬」。

他口中喃喃言道:「不能睡死,也不能清醒,半睡半醒之間的豬。」

我快瘋了,這真是我的師父嗎?

「錦玥,你不想上課就別來啊。」他不願意讓我喚師父,現在我都喚他的名。

「可是你不在我身邊我很無聊,你又不願意陪我翹課。」錦玥噘著唇,轉眸看了我一眼。「羈羅,你最近變得好奇怪。」

「你才奇怪哩!」我雙掌擊桌,「啪」地一聲站了起來,登見數道視線射向我,夫子和同學們面露不耐,令我雙頰燙紅,安靜地趺坐下來。

「羈羅,你好吵喔。」

「我說過,我不是羈羅,你怎都不相信?」我壓低嗓聲,在錦玥耳畔道,捲曲的指,揪扭我的衣角,以此發洩我心中的不滿。

「我知道,你是洛凡,改名字也不早點同我說……」

「為什麼、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是羈羅?」

「因為你以前就是這樣子啊,我猜你是撞到腦袋了,性格回到了過去,現在的你就像過去當孌時的你,看眼神就知道了。」錦玥擱下筆,轉首看著我,眸沉瞳凝,似欲自我眼中攫取什麼。

孌?他說的過去是什麼意思啊?

「隱含的狂妄不羈,壓抑且不信任……你做什麼事都很認真,是大家的好榜樣,不管在哪裡,你都很有名。」他冰涼的指貼上我的眼角,輕輕一劃,有些麻癢。「一直以來你只信我,只待我好。」

一瞬間,我呼吸一窒,往後一縮,不讓他觸碰,可腦袋卻一直想著他適才所言。我沒有不信任別人,只是……只是不想同他人走太近,他們會拉低我的素質,會和你接近,只是因為你是師父,也只是因為你坐在我身邊而已!

「不是這樣的,因為你坐在我身邊,所以我才同你說話。」我雙頰莫名發燙,撇開眸子不看他。「而且你才撞到腦袋,性格回到了過去,才不是我呢……」

錦玥低笑幾聲,安靜地作畫,這回我不再同他說話了,都害我分了心,如果讓夫子貼上「朽木」的標籤可就糟糕。

不過現在的錦玥,在我心中,就是不可雕也的朽木,問題學生一枚。瞧他的上課態度,真不知他後來怎會變得這麼厲害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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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錦玥性格變了後,我倆關係也變了,變成了能同床共枕的關係,咳,所謂的同床共枕可不是我要的,是他逼我的!

他說以前都這樣睡,沒什麼大不了,硬拉著我到玥羅殿的寢宮,自此後我就在那兒住下了。原本抱著會「失身」的可能,忐忑緊張地入睡,可後來發現什麼事都沒發生,僅是共眠罷了,這也讓我鬆了好大一口氣。

現在全天界的神祇,都知曉錦玥失了記憶,變得只有三千多歲。

時間過了十年,十年的相處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卻也足夠讓錦玥相信我不是羈羅,是他的徒弟,洛凡。

五年前的某日,不知哪些神女神祇同他說了些話,後來竟見他哭紅了眼,不再與我共眠,不再讓我繼續住在玥羅殿,甚至開始與我保持距離。

若非我同他吵了一架,死拖活拉的,把險些離家出走的他拉回宮內,並臭罵了一頓,再拍拍頭安慰他,我看他那牛角尖也不知會鑽到哪兒去。

越來越覺得自己像他的褓母,真不知誰才是師父了呢!

思及此,我無奈地抬首望天,雨後的天際清朗,空中綻虹,美不勝收。

此時我一手抱著他喜歡的布丁,一手拿著我喜歡的愛玉,心情舒朗地哼著曲,步伐輕盈地跳著。適才錦玥說要幫我畫一幅肖像畫,而我絕對不是因為這樣才感到喜悅,是因為天氣好,風拂送的清新滋味,令我心情漾著興奮之感。

再往前走了些許,驀見前方圍了眾多神女,我劍眉一擰,步伐頓轉沉重,快步朝前方而去,越過人群──

果然!

眼前一名神女,擺著妖嬌詭異的姿勢,不停朝錦玥送秋波,我再轉眸一覷,見錦玥正仔細地在空白畫冊上,為神女畫下美麗的倩影。

一瞬間,我的心情由喜悅轉為爆怒。

「錦玥,你說要畫我的!」我絕對不是忌妒,我是為錦玥說話不算話而感到生氣。

「啊!洛凡,等等,畫好她們後再畫你。」錦玥抬首看向我,一見到他燦爛絕美攫魂的眼瞳,我身心一顫,怒氣頓消一半,不好發作。

誰叫……誰叫十年前的我,對他有著愧歉,所以……所以不好朝他生氣,我絕對不是被他的模樣給迷住了,絕對不是!

「你說的她們,是哪些人?」兩三個我還能接受,畢竟他繪圖速度之快,約莫一刻鐘便能畫好一張。

「嗯……」錦玥抬首,以修長的指點了點,數了數。「二三。」

兩三個啊……咦,不對!

「二三?二十三個?」我尾音不自覺地拉高。

「嗯,二十三個。」

「不准你畫了!」我手一揮,瞬間將他掌中的素描筆抽起,眸一掃四周,冷哼道:「誰不知道妳們存什麼心,以前怎不找我師父畫呀?現在趁他稚齡化,想靠近他,讓他喜歡上妳們?」

「什麼稚齡化啊!」錦玥跳起來,不滿地瞪著我。「我已經三千歲了!」

「我七千歲,比你大。」我抬起下顎,得意地朝他哼了哼氣。「而且我很聰明,現在已經跳級七萬多歲的課程了,在天界未滿一萬歲,都算是『幼齒』的。」

「我已經三十幾萬歲了!」錦玥突然踩住一旁的台階,瞇眼瞪著我。

「可是你的心智年齡只有三千。」我攤手,眼底浮上一抹精炯。

「咦……布丁。」嘿嘿,看到了吧!

我將布丁置於他眼前晃了晃。「你看,我特地去人界買布丁給你,可你說要幫我畫畫,卻食言了,唉……朋友真不易當啊。」我一副受傷的模樣,摀胸哀嘆。

「好啦,對不起,我先畫你好了。」錦玥走下台階,自知理虧。

「我們回玥羅殿畫。」我扣住他的腕。

拜託,在這畫會引來多少神女覬覦啊?我……我這可不是忌妒,可不是佔有慾啊!是因為要保護師父,對,要保護師父的清白!

「嘖,走了一個羈羅,又來了一個洛凡。」驀然,我聽見有人在我倆身後落下這句話,聞言,我步伐當即一頓,猛地旋身,憤吼一叫:「別把我跟那傢伙論在一塊!」

語落之際,我見著錦玥眼底染上一抹黯然,他雖沒有往昔的記憶,卻由大家口中知道,羈羅毀了我們過去的世界,他知道我很討厭羈羅,也很少在我面前提起他。

我嘖了一聲,將布丁塞到他手中,自己抓著愛玉,氣悶著。步伐略重地朝玥羅殿走去,雙唇緊抿,未有回頭。

我在氣什麼?氣他們拿我和羈羅比?還是氣自己說的話令錦玥難過?

我自己也不知道……

「洛凡……洛凡!」知曉錦玥提步追了上來,我緊抿的唇下意識上揚了些,可步伐卻未放慢。

「洛凡等等!」聞聲,我步伐一滯,依然未回身。他繞到我面前,修長的皓指揪著衣角,嚅著唇,怯怯地瞅著我。

錦玥眸瞳染上薄霧,貝齒輕嚙丹唇,嬌怯的模樣令我雙頰不爭氣地染上緋紅。會臉紅是因為他長得好看,我才沒有喜歡他呢!

我撇開眸,不看他。

「吶……對不起啦。」他抓住我的手,將他最愛的布丁塞到我掌中。「這給你,你不要生氣好不好?」

「你以為我跟你一樣貪吃嗎?我才不稀罕。」我將布丁還給他,心底卻漾著化不開的甜膩與喜悅。

「那你要什麼?我畫一幅畫,呃……兩幅好不好?」

我沉吟,似陷沉思,可說出來的話卻是我渴盼許久的事情:「讓我回玥羅殿住。」

「啊……可是……」錦玥以掌壓額,臉色有些僵澀。「你不是他……」

「不是羈羅就不行了嗎?」我故意沉下臉,嗓聲冷冽。

近日我有個新發現,只要在他面前繃起臉來,他的神情就會變得十分緊張,我猜應是怕失去我這個朋友吧,畢竟之前說要當朋友的是他,而且那個羈羅也不在了,他怕孤單吧……我想。

錦玥撓了撓髮,一臉苦樣道:「可是除了我的寢殿,就只有羈羅的寢殿了,你又討厭他,一定不想住他的寢殿。」

「我可以同你一起住啊!就像以前一樣。」我上前,握住了他的皓腕。

「啊……可是……」他面露苦惱,猶豫躊躇,見此我心底氣悶著,哼了一聲,故意轉身邁步欲離,不出我所料,他握住我的手臂,雖不情願,還是頷首了。

「好吧……」他望著我,眼底漾著不滿,紅唇噘起,雙腮脹鼓。

望著那丹唇,頓令我思及軟軟的愛玉,下意識嚥了一口唾沫,滾了滾喉嚨,好想咬下去……

呃,是因為滑嫩的感覺,讓我覺得很好吃的關係,絕對不是因為喜歡他,絕對不是!

我怎可能喜歡自己的師父呢?這是歧戀,不該有的歧戀!我不會這麼傻的,我才不像采綤那麼傻……

我握住他的掌,以指輕輕摩娑,指尖傳來的觸感,仿若愛玉一般滑嫩,不,比愛玉更加粉嫩。

我拉著他回玥羅殿,不時回首偷覷他,看他表情是否有柔和了點,不知還有在生悶氣嗎?

「洛凡,你是不是喜歡我……」驀聞他開口,頓令我心身劇顫,我似被踩痛尾巴的老虎般,大叫一聲,整臉紅脹如能沁血,跳著同他吼道:「我、我怎麼可能……怎麼可能喜歡你!你是我師父呢!」

「喔,這樣呀。」錦玥點點頭,眼瞳漾著一泓清澈的眸芒,未有任何難堪,與我呈現相反狀態。「不過……我很喜歡你呢!」

聞言,當下我的腦袋似發出了「咕嚕──」地滾水聲,頭頂熱得似能煮火鍋,燙得我暈眩眩,飄飄然,好像快飛起來了。

「你就像我哥哥一樣。」他咧起白牙,朝我笑得燦爛,刺目得令我雙眼險些瞎了,聞話語頓句,我的笑容瞬斂,一顆心迸散一地,飛到雲端的神識頓時墜地,成了一團肉醬。

「你……你比我大呢,我才不是……不是你的哥哥。」眼前畫面突然模糊,眼睛有點熱,我抿抿唇,心底煩悶極了,陌生的情緒充塞我的胸臆,大喜後的失落令我好想哭。

我不想面對自己的心,我「認為」自己並不知自己怎麼了。

「那羈羅呢?在你心中他是什麼?」我的聲音沉悶,壓抑著。

「羈羅啊……」方說到他,錦玥竟該死地笑得燦爛刺目,雙頰撲紅,眼瞳比適才更加閃亮動人。「他是我的好朋友、好兄弟、好姐妹、好伙伴、好鄰居!」

「……那我呢?」我深吸一口氣,手指下意識曲起,攥緊成拳。

「你是我的好哥哥啊!」錦玥朝我眨了眨絕麗的紫瞳,再垂眸凝盯掌中的布丁,抬眸看我道:「我們要不要坐到前面的階梯上,直接開動?」

見他一臉期待的模樣,我只能抿著唇,點頭應了,隨他走到白玉石階上坐了下來。

聽聞「嘶」地一聲,他將封住布丁的塑膠薄片撕開,手一翻轉,塑膠薄片頓時消散無蹤,再自空中一捉,兩支銀匙浮在他掌中,他將一支遞給我,隨後細細地品嚐起來。

見此,我不著痕跡地打量他的神情,幸福洋溢他的眉眼間,甚為可愛地衝著我笑,令我捨不得撇開眸光,失了神識地瞅著他。

唉……我覺得自己真是糟糕透頂了,完蛋了。

我雙手抱頭,心底瘋狂吶喊,仿若掉入了絕望的深淵,再也爬不起來。

我真的不想承認,非常、非常、非常無限輪迴的非──常──不想承認啊!該死的我,愛上了自己的師父了!這是歧戀啊!老天爺,我完蛋了……

師父,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,讓我滿懷愧疚地接近「稚齡」的你,更讓我發現……師父,為什麼原來的你會這麼的可愛呢?糟糕的我,竟然對稚齡心智的師父動了心,可是……為什麼對其他同學都不會心動呢?他們也是稚齡啊!

該死的師父,你不要再裝可愛了!快給我回來吧,斷了我的慾念呀──

和師父相處的第十年,我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情,原來我有戀童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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師父走了。

不對,正確來說,稚齡的師父走了,就在維持三千多歲的心智,第二十年後。

一日他突然跟我說,他記起來了,現在的他是十萬歲的師父,注意,不是三十萬歲,是十萬歲的師父。

原以為面對這樣的師父,我那難堪、壓抑、不該繼續的歧戀便會阻絕,可是並沒有,也因此我明瞭了,原來我沒有戀童癖……

難不成真得面對吞了封心丹的師父,我才不會動心嗎?

這段時日,我避開與他見面的機會,甚至不再回玥羅殿,日日讀書、進修,為求增進靈力,我想要變強,如師父一樣,不!比師父更強……

可是我有可能嗎?七千年前,我和采綤甫至天界,那時天界大亂,魔界大軍來襲,可是當師父吞下封心丹後,瞬以橫掃千軍之姿,滅了魔兵魔將,唯獨魔界皇子「雷爾」,身為不死魔靈,其魔力為魔界之最,後同雲生殿下不知密談了什麼,這才收兵返回魔界,也因此,師父和雲生殿下才一戰成名。

錦玥很厲害,尤其是吞了封心丹後的錦玥。

「小洛!」驀聞令我心扉抽疼的嗓音,自身後響起,我握著書卷的指一縮,落下一長喟嘆。

還是找來了……錦玥。

自從他有了十萬歲的記憶後,待我就如弟弟一般,也以「小洛」喚我。

「是不是叛逆期到了?這幾日怎都不回玥羅殿?」錦玥繞到我面前,修長的指輕撫我的頭,霎那間,我頭頂如被狂雷落擊,嚇得往後退了幾步,見他眼底浮上一層失望,我僅是撇開眸子不看他。

我害怕著、恐懼著,我自知深陷泥沼之中爬不起來,然而在我尚能以「朋友」的身分與他相處之際,便不想打破這層身分,怕得是到時什麼都沒有了。

其實……最令我害怕的是,原來的師父不知什麼時候會回來,到時的他會怎麼面對我,而我又該如何面對他呢?

「唉……真是叛逆期嗎?」錦玥感嘆地搖搖頭,一擺衣袂,旋身欲離,見此我心略發疼痛,忙轉身看向他邁離的背影,想喚他止步,可伸出的手卻滯於半空,一縮攥成拳,終是未拉住他。

我不停地告訴自己,這樣做才是對的,泡在泥沼中,久了也會忘記那滋味,要斷也只能趁現在了。

「小洛,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?」錦玥步伐突滯,未回首。

「什麼?」

「你整日埋首於書冊中,如此晝夜不離,竟然忘了今天是何日子了。」他語中藏些笑聲,心情似很愉悅,突聞擊掌「啪啪」兩聲,那清脆的聲響,頓時環繞於藏書殿中久久未散。

「洛──凡──」門口處,驟地出現許多神祇,我凝神而望,發現是過去學堂裡的同學們,他們探頭而望,手捧銀盤,盤中柔嫩綻亮的愛玉盪搖,多種顏色,甚為特別!

「小洛,祝你生辰快樂。」錦玥轉身朝我笑著。「有檸檬、葡萄、水蜜桃、香蕉各式各樣口味的愛玉,全都是你喜歡的,你得感謝這些昔日的同窗好友,他們為你研發了多種口味呢!」

我的同窗好友?不……一直以來我都沒有所謂的同窗好友,是自從錦玥來後,我才開始有了朋友,可是他們對我卻無對錦玥那般親密,錦玥總是拉著我,想讓我融入他們之中。

我的心好熱,眼眶也好熱,錦玥就是有這樣的魅力,能與大家成為朋友。我知道他們不可能主動為我而做,一定是在錦玥的號召之下……

錦玥,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?過去羈羅是否也是這樣,感受到你的溫暖呢?

我很忌妒,也很難過,可是我已經爬不出泥沼了。猶記十幾年前,俱有極準靈覺,能預知未來的雲生殿下,曾笑著對我落下一句話:「避開錦玥,要不將來的你會很痛苦。」

那時的我懵懵懂懂,對錦玥尚未存有歧戀,也不明白自己有無愛他,所以未將這警告放在心中。

現在的我真的好痛苦,愛上了自己的師父,而師父心中永遠都住著一個羈羅……

「怎哭了?真有這麼感動?」錦玥媚眸轉了轉,笑得很是開心,我瞪了他一眼,臉頰通紅,一邊流淚,一邊吃著葡萄口味的愛玉,甜中帶苦鹹,是我的淚水所致。

好煩喔,誰來告訴我,我是否可以同師父告白?

好煩喔,誰來告訴我,師徒戀不是歧戀,不會受人指指點點的。

好煩喔,誰來告訴我,我……可不可以壓倒師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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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師徒戀不是歧戀。」雲生執折扇,習慣性地開啟又闔上,發出「刷刷」聲響。

我眨了眨眼,愣然。

在我單戀了九十九年後,雲生殿下突然告訴了我這個驚天動地的消息,師徒戀不是歧戀?

「師徒戀不是歧戀?」我依言愣然問道。

「在人界,是;在天界,不是。」雲生狹長的指支著下顎,朝我悠漫而笑,那雙湛藍眸瞳如大海,似藍天,與錦玥雙瞳一般,總是能令人看得失神。

「活了七千多歲,我現在才知道不是……我是不是白活了?」我瞬間呆滯,腦袋「轟隆轟隆」亂響,眼前畫面閃來閃去,似有白芒掠眼。

「不,這樣才好。」雲生眼瞳閃爍著,笑得莫測,笑得詭異。「就同你說了,遠離錦玥些,因為你與他沒有未來可言。」

低笑幾聲,他又言:「不過當初雖如此說,我還是知道你離開他的可能性依舊極低。」抬眸,他長指托著下顎。「至少我提醒過你了……」

望著眼前年紀比我還小的雲生殿下,我總是捉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,套一句過去冷淡性子的師父常說的話,雲生的出生是一團謎,全身上下都是謎,就像起霧的黑夜一般,縱使他時常以預言指引大家道路,對大家而言是盞明燈,可那些卻只是短暫的,真正的事情還得靠自己來解決。

是啊,雲生警告過我不能靠近錦玥,卻未明確告訴我為何,明知我陷入掙扎糾結,過了這麼久才告訴我師徒戀不是歧戀,真是……他x的,王八蛋!

我猛擊石桌,站立起身,石桌上的棋子驟然跳動,雲生攤開摺扇掩住唇,可見那眉眼彎度,我也知他在偷笑。

「為何你說得這麼不清楚?如果可以說得更清楚點,我……說不定能遠離他的。」

「你該知道,預言這事是不能多言的。」闔上摺扇,雲生半垂羽睫,執起一旁的酒壺傾倒壺嘴,見酒水如線般墬於酒杯之中,因陽光而映燦色。

我握緊拳頭,嘖了一聲又道:「那為何不早點告訴我師徒戀不是歧戀?看我在那邊掙扎很有趣嗎?」

現在整個天界除了錦玥不知我對他的情外,其他神祇神女全都曉得一清二楚。

驀然,雲生低笑幾聲,執起酒杯一飲而下,瞧那上揚的唇角,分明就是幸災樂禍。

他真的覺得我這樣掙扎苦惱,很是有趣!

我驟生狂憤,未因他皇子的身分而壓抑怒氣,猛朝他俊美的臉蛋揮拳而去。

「等,君子動口不動手。」他以扇柄抵住我將落的拳,以柔克剛,旋了幾圈,再一推,將力道全送還給我,後朝我咧著清俊的笑容道:「息怒息怒。」

雲生以扇柄輕敲下顎,搖頭道:「我只能這樣同你說,錦玥不是你的,倘若我多嘴,只會害了他而已。」

「那為何你現在又同我說了?」

雲生俊眉一挑,上揚的薄唇略浮邪魅,卻又俊雅得令人轉不開眸。「因為時機到了。」

風吹拂他的髮,一縷紅褐髮絲沾落在他未全飲下的酒杯之中,他長指捋了捋髮絲,伸舌舔了舔髮上的酒液,落下一句我聽不明的話語:「唉……若這一百年不靠你來照顧錦玥,我怕到時失了心的是我。」抬眸,他眼底透著清澈,朝著我笑道:「錦玥很可愛吧?」

什麼、什麼?我不懂他在說什麼!搞什麼、搞什麼!我覺得自己好像被利用了一樣,可又猜不出哪裡被利用了。

「這樣吧,為了慰勞你將碎的心,改日有求於我,我盡量幫你就是了。」

「不懂你在說什麼,我現在就同他告白去!」

不能說我性子衝,以前的我可是以冷靜、聰明、努力為名的神祇,可一遇上錦玥的事,我冷靜的腦袋便也不再冷靜,總想一股腦地往前衝,卻因彼此身分關係,每次一見到他那雙晶亮且含笑的眸子,就使我退卻。

而今雲生竟告訴我,我一直在意的身分關係並不是個問題,那我怎還有心呆在這,陪他打那啥鬼的啞謎呢?

我速如光電,足仿踏風,迅朝玥羅殿而去,一心只想快快見到心中人,今日雲生突然找我下棋,我就覺得有些奇怪,原來是要告訴我這遲來的好消息,雖然心中堵著疑惑,十分不解為何,可那狐疑的心,仍不免因喜悅而沖淡了些許。

「錦玥!」一入玥羅殿,見到熟悉的身影,我忙展雙臂將他擁入懷中,過去從來不曾如此張狂,會如此做全因喜悅使然。

「哎!小洛,怎毛毛躁躁的?」錦玥手中執著書卷,被我突如其來的懷抱給駭住,書卷掉落,他神情有些緊張,忙不迭推開我,將書拾起。

我見他神色不對勁,看了眼他掌中書卷,他見我瞳凝於上,速將書卷藏在身後。

「怎麼?你在看什麼?」錦玥的閃避,令我心中生燃被排斥的不快感,我拉住他的手臂,想搶過書卷,卻被他一腳踹開。

「你要幹嘛!這、這是我的書,你不要搶我就不會踢你了……」他抱著書卷,旋身背著我,眼底的心虛表露無遺,一看就知有問題。

「你還好吧?」他望向倒地的我,卻未有上前攙扶的意思。

「我要看你手中的書。」我緊抿唇瓣撐起身,朝他走去,錦玥見狀迅速舉步奔逃,足落於大理石地,步伐聲響徹於整個宮殿之內。

該死的!

這數十年來,錦玥哪次有這樣瞞著我,怕我知道什麼事情?此事是頭一遭,令我心底甚為不滿地奔足追了上去。

他到底在看什麼書?有什麼書得遮遮掩掩的?咦?難不成是……春宮圖?

轟隆轟隆,我的腦袋又在打雷了,整個頭如滾燙的水壺,雙頰緋紅仿似彩霞。我摀著激烈顫動的胸口,氣息有些急喘,喉結滾動了一番,好不容易才將突生的莫名情緒給壓下來。

被我追到角落的錦玥,將書卷藏在身後,靠著石牆,我明白在體力上他不及我,可在靈力上,他是我的好幾倍,若非他不願施法將我擊開,我也不可能這麼容易將他逼到牆角。

「錦玥你……」我話哽在喉中,整臉燙得似能煮水,我很想告訴他,與其看春宮圖,還不如……咳咳!實地操演。

「唉……你這麼好奇幹嘛呢?」錦玥突發喟嘆,斂下的羽睫輕顫,我細細凝盯他的容顏,這是一張絕美得令眾人讚嘆的面容,視線下移,見他嚅動的雙唇,似在引誘我一般,紅嫩似血,讓我壓抑至快爆炸的腦袋再度轟隆作響。

現在這時候不正是告白的好時機?

「錦玥我……」我喉嚨滾了滾,氣息有些壓抑地悶在胸腔,想出聲的話,卻遲遲未落,整顆腦袋脹熱不已,臉頰也燙紅如熟柿。

想來我活了這麼久,從來不知愛情的滋味,這壓抑了數十年的愛情,就差只差一步了,快呀!洛凡,快說啊,怎不敢說了?

我心跳驟增,思緒不停轉動,拼命地告訴自己,說出來就好了,趁現在雙手將他箝制在牆角,又剛好他剛看完春宮圖,莫不是最佳位置、最佳地點、最佳時機嗎?

「算了算了,給你看吧,可是……」錦玥明眸調上瀲灩波芒,他噘著唇,吶吶道:「你可別生氣喔……」

「咳!沒關係,身為神祇活了這麼久,這也是在所難免的嘛……」儼然我已認定,他掌中的書必是春宮圖。

「嗄?」他臉色有些怪,撓了撓髮,彎下身欲從我雙臂中竄出,好在我眼明手快,又將他給拉了回來。

「怎了?」

他不解地望著我,頓令我心一震顫,我唇掀了掀,好半晌才落下話來。

「錦玥,我、我……我喜歡你!」我脹紅著臉,鼓起這一生中,最大的勇氣,落下告白的話語。

他望著我,眨了眨一泓清澈如泉的紫眸,突伸手撫上我的額,擰眉道:「嗯……你沒發燒吧?」

我扣住他的腕,再執起他的手背,低頭將唇啄印於上,偷偷抬眸一覷,見他怔愣好一陣子。

驀地,他迅抽回手,雙頰在我意料之中染上緋紅,我一顆忐忑不安的心也不禁鬆了下,開心得幾乎要飛上天了──雖然我本就已在天界。

「你瘋了不成?」他雙頰同我一般紅,想來若有外人在場,我倆在他人眼中,一定似兩條煮熟的紅蝦在對望。

「錦玥,我喜歡你很久了……我、我……」

「我是你師父。」錦玥毫不憐惜地朝我腹部踹了一腳,趁我摀腹之際,借壁使力蹬足,再一翻身,旋如燕鳥,躍至我身後,若非見他雙頰仍是脹紅,我還道他一點感覺都無呢!

「師父也沒關係,雲生殿下同我說,在天界師徒也能相戀,況且……況且你不是說要與我當朋友嗎?」我思緒甚為急躁,又慎恐他直接拒絕了我,忙不迭言道:「沒關係,我等你幾日,等你幾日再回答我也行。」

錦玥以衣袂摩拭我適才啄吻的手背,見此我心一抽疼,倍感難堪,不過既然已告白,而他也知曉,那麼有得是時間磨,就算他現在對我沒有感情,未來說不一定會應了我。

「小洛,現在的我無心對待情愛。」錦玥撇開眸,垂首望著書卷,落下話語之際,他笑得有些苦澀,苦中略含惆悵,黯然。

「為何?難不成你……心底仍在意著羈羅?」

他抬眸望我,眼底參著複雜,驀然一頷首,那動作頓如巨樁鑿著我的心,令我呼吸一窒,長指一曲,緊攥成拳。

「他不配,他根本不配讓你惦記!」望向他低落的神情,我的心好似泣鳴,驟然跨步上前,趁他尚不及反應之際,展臂將他緊抱懷中,他越是掙扎,我越是縮緊雙臂。

猶記過去見著仙界伴侶吵架,男方只要這麼做,再低頭著吻女方,縱使女方反抗,也會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屈就。

只是目前我和錦玥還不是情侶,不知這招行不行得通?

「你……放手、放手,你今天是中了什麼邪?莫名其妙,快放了我,放了為師!」每當錦玥生氣,都會自稱為師,看來我這麼做真是令他生氣了。

我想放手,可是在垂眸見到他臉孔之際,我卻放不下手了。

雪白的臉頰不知是因羞澀還是憤怒而更加鮮紅,紫媚的眼瞳漾著水波,捲長的羽睫輕輕搧動,朱唇比愛玉更加誘惑著我,似在說「來吃我吧」,所以……我真的咬下去了。

我輕啄他的唇,果真如我所想一般滑嫩,可尚未品嘗口齒內的芬芳,我就被一陣刺疼的咬嚙給喚醒了。

「唔……」我悶哼一聲,以舌舔了舔透著腥味的唇瓣,他下手果真毫不留情,我雙臂依舊未鬆,含笑地凝視他困窘的模樣,如果能一直這樣倒也不賴。

我的個性十分有毅力且擇善固執,對於情愛方面雖不太明瞭,不知該怎生做才好,不過……我相信以我永不放棄的精神,一定能感動錦玥的。

「小洛,放手。」他撇開首,嗓聲降低略沉,聞聲便知他心底不滿,可我兀自不放。

「再不放手,別怪為師不客氣了。」他抬眸望我,眼瞳敷上水波,雙頰飛梭紅霞,明明並無飲酒,卻仿陷酣醉般誘惑人心,令我更加捨不得放開。

「錦玥……唉,好吧……我放手,你別一下就回應我,我讓你考慮個幾日。」我強逼自己鬆手,仍不免伸手輕撫他的頰,未有預期的飛腿擊腹,他羞怯撇首,往後退了幾步,見狀,我的心如擂鼓,狂跳不歇,興奮極了。

他這回應,我可以當作是應了我的話,願意考慮嗎?

我眸一轉,見他手擰書卷,垂首似陷沉思,我唇角上鉤,壞壞一笑,猛箭步上前,在他的驚呼聲下,奪去他掌中的「春宮圖」,並將之攤開。

方看清書中內容,我開懷的心扉瞬間緊縮,這本書卷並非春宮圖,看其模樣是上古書卷,內容所論為解開封印的術法。

封印……解開封印……莫非就因他一心想放了羈羅,才同我道:若未完成,則無心對待情愛?

我抬首凝鎖著他,他眉眼間的心虛透著解答。

果真……他果真想解開羈羅的封印!就因為羈羅,所以不談愛情!

我心裡很不是滋味,更有憤怒在心中盤繞,我恨透羈羅了,不僅因他毀滅了我的世界,還因他占據了錦玥的心。

「吶……我給你看了,你剛說好的,不可生氣啊!」錦玥一副做錯事的小孩般,往後退了好幾步,再一旋身,蹬足飛躍,直往外頭衝去,見狀,我忙不迭追了上去,心底雖是生氣,可好在他只是看看,並未實做,又露出過去三千多歲時常露的表情,令我驟生的怒氣也消了好一大半,感到好笑且愛憐。

唉……錦玥真是死抓著我的心了。

==============

最近幾個月,錦玥一直閃躲我,可是在我猛烈的攻勢下,幾日前,他終於讓我死纏爛打地牽住手了,為此我甚為開心,極其興奮,他去哪兒我便跟到哪兒,若我要上課,也緊拽著他,讓他同我一起旁聽,縱使他不愛,在課堂上睡覺,我也能望著他的睡顏,含笑聽課。

當然,非常分心。

不過我不在意,當一個完美的學子有何用?還不如好好享受生活,這是我最近所體會到的。

可是昨日,天帝突然召見錦玥,不知同他說了些什麼,令他一出大殿便神情沉重地眺望遠方,不明他在細琢什麼,卻自此之後,他不再讓我牽手,又恢復過去對我的態度,不,更加閃躲。

我不懂自己哪裡做錯了,但可以確定的是,天帝不讓錦玥同我在一起,而他也乖乖地聽天帝的話,就因為如此,讓我莫名吃了場敗戰。

但是,我不願意認輸!

隔日,我冒著忐忑的心,決定同他說明白。

「錦玥!」

「怎麼了?」錦玥看了我一眼,又速轉眸看向他方,明顯閃躲我的視線。

「你為何要躲我?就因為天帝的話?」我邁步上前,伸手扣住他的下顎,逼他直視我。「你不能有主見一點嗎?除非你真是討厭我了,要不……我不會因你的退縮而退縮!」

我望著他依舊迷人的紫眸,瞬間感到眼眶泛熱,一滴晶珠淌滑,落在他的頰上,因為他的若即若離,讓我難受不安。

「不要這樣,小洛……」錦玥見狀,眼眶也隨即泛紅,不知是因我抓痛了他的下顎,還是因他悲從中來,不過見他淚水奪眶,我甚感慌張,就連欲落的淚水也縮了回去。

我忙鬆開指,捧著他的頰,以指腹抹去他頰上晶透的淚珠。

「我害怕……原先我不知道我在怕什麼,對你……我或許有一些些喜……」他語未落,雙頰緋紅地撇首,不用知道落句,我也明白他的意思,我幾乎要狂喜地尖叫出聲,唇梢也無法遏制地上揚。

「錦玥……太好了……」我極其興奮地吸吮他頰上的眼淚,再將他的臉扳向自己,俯首吻上他輕嚙的唇瓣,是我渴盼已久的柔軟,參著些許淚水的鹹味,還有他口中淡淡的花香,那是他體內本就散發的香息。

「不要!」驀然一掌擊上我胸口,逼得我往後退,他淚眼婆娑地看著我,不停搖首,歇斯底里地吼道:「我不知道……不太明白為什麼,可是我不能……如師父所說,被我愛上的神祇,絕對沒有好下場!這我隱約知道的……所以我克制自己,趁對你還未有分不開的感情時遠離你。小洛,求你不要再靠近我了……」

不知該喜還是該悲,他會這樣,算是心底有我的存在了?可是為何他不能愛上任何一名神祇?為什麼?

「你和他有些地方甚為相像,過去我不明白我對他的感覺,可是這麼久未見他……我好想他……」他抹去臉上的淚,落下的話語,卻讓我心底萬分難堪,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
「你把我當作羈羅?」我揪著衣襟,想讓空氣更好吸入胸腔;我雙瞳大瞠,想讓溢滿眼眶的淚水縮回,可呼吸依舊不順,熱淚依舊滑落。

竟是被當作羈羅,他這麼待我,竟是因為我像那個可惡的傢伙?

氣氛沉窒好半晌,他突悵然道:「不是,我知道你不是……或許……我容易被這種性格所吸引吧。」他抬眸望我,苦笑搖頭。

「你們做任何事情都很認真投入,就像是未經琢磨加工的璞玉,慢慢地磨得晶燦奪目,待我也很好……」他緩緩跪下,悲痛地摀著臉,哽咽地啜泣道:「我真不知道為何,可我明白我不能喜歡你們。」

「所以你也不喜歡羈羅了喔?」聞言,我的心竟是喜悅勝過悲傷。

他抬首望我,沉默一陣,最後哽咽搖頭:「不知道,我自己也不明瞭,到底那感覺是什麼。」

聞言,我猛地衝上前,將他緊抱懷中,幾乎想狠狠地揉到體內,我瘋狂般地吻著他的唇、他的頰、他的頸,突地將他壓倒在地,忽略了他的掙扎,緊緊環抱著。

「我不怕,我什麼都不怕,我不怕沒有好下場,就算是死、就算會消逝,管他什麼下場我也不怕!」

我將臉埋入他的頸項中,汲取他的芬芳,花香似乎比以往更加濃郁了,聽說靈力強大的神祇,體內都會散發著香息,越是香濃,靈力越是強勁。我雖不明白錦玥的香味怎會驟然增加,可我的心早已被愛情給盤踞了,這香味反倒不顯重要。

「如何?錦玥你願不願意?」我心跳狂增,侷促不安,落下這話,便是打算是要他回答了,就不知我這樣說,他會不會願意同我在一起。

「小洛……」錦玥嗓音有些虛浮。「不要靠近我……」

「那你想想,你喜不喜歡同我在一起?」我未看他,依舊抱著他,於他耳邊呢喃,化做濃醇的嗓調,妄想以此迷惑他的心。

「嗯……應是喜歡吧……」

「那不就得了?」

「可是……」落下的話成了一長喟嘆,語不再續,我倆兀陷沉默。

許久,我見他無了回應,輕撐起身,竟發現他睡著了!

有沒有這般厲害啊?這樣也能睡著……罷了,等他睡醒了,再得到答案也不遲。

我無奈笑著,將他攔腰抱起,以下顎摩娑他的髮,朝寢殿邁步而去。

==============

「你……你剛才在說什麼?」

錦玥甫轉醒,同我說的話,令我心骨徹寒,我不想相信,不願面對,全身遏制不住地發著顫,我上前握住他的手臂,卻被他冷冷地甩開。

「為師錯待你了,讓你以為我們的關係有所不同,為師對此甚感抱歉。」錦玥不再揚笑,眼底是無盡的冰霜,比寒潭更加凍結,冷得令我一時無法回應。

「為……為什麼?錦玥,你不是說對我……有一些些喜歡嗎?」我坐到床沿,伸手抓住他的肩膀,孰料又被他給推開,這次力道沒有方才的輕,我被打到冰涼的大理石地上,想起身卻爬不起來,不是因為身體的痛,而是因為心裡的傷。

「洛凡,師徒之禮不可廢,不可叫為師的名諱。」錦玥翻開被褥,玉足沾地,披洩的紫髮化做瀑布一般,周身綻放淺淺紫芒,濃郁的香息充塞著我的口鼻。

「這些年來,為師忘了過去的誓言,也忘了所封印的過去,反覆的記憶讓為師自制力降低,會變得如此……為師甚感抱歉。」

又是抱歉,抱歉可以讓我忽視過去的相處嗎!

錦玥將我扶起,我緊攥他的腕,不讓他抽回,雙眸鎖凝他眼瞳,欲攫取眼底幾絲的情緒,然而卻什麼都沒有,一如過往地淡然。

「回來了……吞了封心丹的師父回來了……」我怔愣地喃著,悲傷的情緒在胸口翻騰,淚水再也克制不住地墬下,指握他的腕,一點也不想鬆開,好似我一鬆開指,就再也回不到往昔,我們可以談天說地,一起讀書的日子。

錦玥的眸裡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,他斂下眸握住我的手,一一將指扳開,見此我仍不願放棄,再次緊捉他的腕,淚水崩潰般地滑落。

「差一點,你差一點就應了我的。」我不斷地後悔懊惱,如果不讓他睡著,是否他就會應了?如果早些同他明說,他是否早就願意接受我了?我錯了,應該早一點的,應該早一點表白的,應該更加強勢的!

「洛凡……」錦玥斂下長睫,以衣袖抹去我臉上的淚水,神情似乎有些柔化,可仔細凝看,卻又與適才無差太多。「為師這一生的情愛,早已包裹在心底深處,現在的為師雖明白那段過往,卻已無太大的情緒波動,儘管如此,為師的心依舊無法再將之放下,更不可能接受另外一段情。」

他唇角上揚,雖說笑容不達眼底,有些假,可對他而言已是非常難得一見的。

「洛凡,感謝你這些年來的照顧。」他輕撫我的頭,明明身高不及我,卻未有半點不和諧感。

這些年過得太開心了,竟令我忘了心魔之王所言,冷情的師父終究會回來。 我很生氣,很悲哀,數年來的相處,就被這短短幾句給打回了。

師父放開了,可是我卻放不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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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望著我的神情,有同情,也有幸災樂禍。

距師父清醒後兩年,采綤回來了。

這兩年我度日如年,渾渾噩噩,如行屍走肉一般,雖如此,我的神識還是十分清明,我故意在錦玥面前以酒來麻痺自己,在他面前我會更顯頹廢,我要他看著,我要他愧疚,我要他擔心我,我等待他看不下去,衝上前來將我的酒打翻。

可是他沒有,我只是他的徒弟,一個可有可無的徒弟罷了。

甫完成任務返回天界的采綤,見我這副德性,先是嚇了好一大跳,她衝去找師父,得來的卻是「讓他發洩也好」六個字。

兩年了,我如此渾渾噩噩的度日已有兩年,師父真覺得我是在發洩嗎?或許剛開始是……可到頭來我已不是了,我只是在等待他……擔心我罷了。

我坐在走廊上,望著眼前偌大的院子,竹葉摩娑出乾燥的聲音枝葉扶疏,艷陽刺目,這是我過去與采綤所住的院落,自師父清醒後,他不再讓我住在玥羅殿,也是……那是他與羈羅的宮殿,我憑什麼與他同住?

呵……

思及此,我眼眶再度泛淚,視線因熱淚而模糊,手一捉,自身旁抄起汾酒,一飲而下,些許酒液自我的唇角滑落於頸,不知淚水落入我的唇,會成什麼怪味,可我的味蕾早已麻痺,雖說我希望麻痺的是心,但我的個性就是如此固執,既然已愛,便是愛得深入骨髓,要我忘記師父,好難、好難……

「大哥,別再這樣了。」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側的采綤,面露擔憂,搶去我掌中酒壺,我眼神透著迷茫與哀傷,轉首再自身旁抓起梅酒,這裡有數瓶酒,我也不怕被奪去一瓶。

驀地,一道力量將我掌中梅酒揮離,聽聞清脆聲響,酒壺破碎一地,我抬眸看向揮開梅酒之人,竟是許久不見的錦玥。

見狀,我苦澀大笑,不用想也知是采綤將他找來的,等了兩年,竟是采綤將他喚來……這不是我要的,這不是真心的!

我驟然起身,伸手猛力推開他,孰料他穩如泰山,反握住我的手臂,將我拉到他的懷中,霎那間我怔愣了,淚水如湧泉般不停落下。

我抓著他的衣襟,歇斯底里地朝他怒吼,卻不知自己說了些什麼,只知將堆積兩年的怒氣宣洩出來,在師父面前,我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,本來愛情就沒有絕對,可是我不滿明明有機會的,明明只差臨門一腳,卻在一夕之間什麼都沒有了,連同往昔的相處模式也沒了。

上課沒有他的陪伴,我讀不下去,無法專心。我想念他的笑顏,想念他的好,可如今什麼都沒了,甚至遠離我,閃躲我……

「我好難受啊……錦玥……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」我將臉埋入他的頸項,淚水沾濕了他的髮,我幾乎用上所有的力氣緊抱住他,他沒說疼,沒推開我,也沒有擁抱我,僅是默默地承受著。

不知捺了多少時辰,我已哭得累極,嗓音僅剩悶啞,抱著他的手緩緩鬆下,驀然,我感到腰上一緊,他將我攔腰抱在懷中,明明身高不及我,卻讓我感到甚為寬大與溫暖。

果然啊……在他面前,我只是一個七千多歲的孩子。

一波又一波的暈眩感襲上我的腦際,我緊攥著他的衣襟,這熟悉的香味讓我思及過往與他同床共枕的前十年,他以為我是羈羅,總愛往我懷裡鑽。

我很忌妒,他孩提時候都這麼睡在羈羅的懷中嗎?

熟悉的香味溢滿我口鼻,在如此忌妒與安然的複雜情緒中,我緩緩闔上雙瞳,眨下淚水。

多久未安然入睡了?睽違了兩年之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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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次大吵大鬧後,我昏睡了有三日之久,然而,這一頓飽滿的覺卻使我茅塞頓開,我明白自己不可再這樣逃避下去了,既然師父躲著我,那麼我更應該主動,而非被動地等他「可憐」我。

而後,我上課變得十分認真,又是大家所認識的資優神祇,且與他人仍有些許莫名的距離,似回到了往昔的我,可我並非忘了錦玥,而是要讓他不再擔心,甚至要他忘了我是愛他的,雖說要主動,可是一股腦地往前衝只會使我更快的失敗。

對,我將我的愛悄悄地封存起來,我將心中的狂念蜇伏,等待時機的到來。

數十年後的一日,師父要我同采綤回到原來的世界,為當初被羈羅毀滅的世界重新建造起來,並取名為「凡綤界」。

師父幾乎將所有的重擔託付於我,並非他不信任采綤,而是采綤能力不及我太多了,且說我過去曾同錦玥說過,我有個目標,想要回到原來的世界,如過去的他一般當上帝王,努力建造繁華的世界。

師父沒有忘記我當時所說的目標,我猜想,因為師父對我有所愧疚,所以盡量讓我的目標早日達成,況且我的能力早已超越了同年齡的神祇。

然而天界眾多神祇都覺得師父的決定太過瘋狂,畢竟我才七千多歲,甚至連坐騎都無,大家覺得以我的年紀要來建造世界定無法勝任。

可是師父說,我與采綤來自這塊土地,他相信我們的血緣與能力,定能超越年紀的支配。

師父的決定是對的,儘管我們的世界並非特好,卻也足矣,唯有一件事,令我感到嘆然,便是開天闢地初期,不少妖魔鬼怪竄入,以我和采綤之力無法將之全數趕離,縱使師父下凡搭救,也讓少許魔物躲藏於天地之間,是以,凡綤界的魔物精怪比例較其他世界多上些許。

但是凡綤界的五行比例甚為精準,大地富饒,川流不息,數百年後,人民、動物、植物漸漸開始繁華。

可是……一千年後,在帝王之制尚未出現,仍處王者之爭時代的某日,大地突然狂發震動,進而龜裂,突發的極強靈力襲捲而來,面對這突發的異狀,我心跳驟增,頭皮發麻,頓時轉為備戰姿態,且急忙將不久前壽終正寢,正輪到休息之際的采綤靈體喚回凡綤界。

我站在一片原是綠芽草地,驟轉枯萎花木的大地之上,心裡其實已有個大抵了。

此時我拋棄凡人肉身,化為神祇靈體,深藍的髮絲隨著狂風而擺,手執以光製成的青色長劍,仰首望天。

天地間瀰漫著一股詭譎的濕氣,天不見白,唯烏色曇雲;地不見綠,唯發間歇性地顫動,四處是凡人驚恐的尖叫聲,我的心也隨之顫慄與憤怒。

「這是怎一回事?」甫下凡的采綤也受到異常的波動狂放,甚是害怕地抓著我的手臂。

「采綤,喚武器。」

采綤聞言頷首,以指朝空畫出陣型,見咒字浮空,透出一道白色光芒,驀見劍柄自空中穿出,采綤握住劍柄一抽,自正行中央掏出一把黑色軟劍。

由於她平時愛玩,不愛學習,本身靈力匱乏,無法自身喚出武器,卻有特別的天賦,能借取天地間之靈氣喚出適合她磁場的武器,是以,不同世界喚出的武器也有所不同。

其實這是難得一見的天賦,如果我會這種天賦就好了,可采綤太過怠惰,不懂珍惜這天賦,所以到現在也就只會喚出簡單的武器罷了。

「黑色的軟劍……」采綤臉色大變,有些慘白,再次揪住我的手臂,嗓音明顯因恐懼而顫抖。「看來天地之氣……已遭汙濁。」

「采綤,妳怕嗎?」采綤未有猶豫,立即點頭。

「那妳去通知師父。」

「那你呢?」

「我來對付『他』。」那個「他」,自然是指羈羅。

我一旋青劍,數點光芒瞬間綻於四周,淺淺的香味四溢,是我靈力的味道,不似花香,倒像是樹木間芬多精的味。

「你瘋了!你才一萬歲而已,怎可能對付得了羈羅!你當真以為自己是跳級生,就有十幾萬歲的靈力?」采綤拉著我的手臂。「走,我們一起回天界找師父,再遲就來不及了!」

語落之際,大地再發狂震,化作無底的龜裂,天雷徹響,是未曾見過的紅色雷電,此時魔與神交織的詭異靈息四溢著,幾乎攫住了我的動作,是因強大靈力將我給壓制了。

好半晌,我握劍的指一縮,深吸一口氣,以自身靈息抗拒著,好在那詭異的靈力十分不穩定,令我得以反抗而動作。

見此情況,我蹙起雙眉感到不妙,輕推采綤的肩,繃著臉嚴肅道:「快去找師父!」

「不要,你會死的!」

「呵……死嗎?你說『他』會不會心疼我?」我苦澀而笑,瞥了采綤慘白的臉一眼,她湛藍的眼瞳裡參著複雜,黑髮隨風而撩,我知道她也喜歡著師父,面對我這種話,她頓是哽噎未言。

不再看她,我執劍朝強大靈力驟發的方向飛去,驟然間,一束紅色強光自地底爆發,一抹人影同混雜的氣息一道竄出,那是一張令我永難忘卻的俊麗長相,羈羅果真衝破封印了。

一瞬間,羈羅雙眼有驟然見光的不適應,他雙眼瞇起,掃了四周一眼,突定睛於我身上。

「你是誰?」久未開口的嗓音,是沙啞的。

「洛凡。」我未隱瞞,冷冷望著他道。

「喔……是你,是『那傢伙』的徒弟啊……」羈羅雙瞳如冬天的寒冰,上揚的笑卻不達眼底。

聞言,我頓感驚愕,我不明白他怎麼曉得我的存在,因為我和采綤拜錦玥為師,是在他被封印之後的事了。

「怎麼?不明白我怎知道你是吧?」羈羅縱揚笑,笑聲響徹天地,清脆卻甚駭人,那笑令我心骨徹寒,全身無法遏制地顫抖,我害怕著他,但我告訴自己,必須面對他!

「這一萬年來,我被封印在暗無天日的空間裡,受著昊光纏身之疼,是神是魔又如何?為何一定要強使昊光來改變我體內的氣息?」羈羅臉孔猙獰地瞪我,卻又突轉笑顏。「罷了……同你說也無意義。」

他冷冷地環顧四周,突伸手朝空一劃,隨他指尖落下的是一陣劇烈的爆炸聲響,大地震動再起,百姓的哭嚎聲四溢,頓令我想起一萬年前,我的家人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為之毀滅。

「洛凡,縱使現在這世界由你重新建造,這大地,這天空仍舊是我的!」他笑著,眼瞳掠過血紅之色,如他的髮一般,驟發的魔息,令我駭然,他大笑道:「這回衝破封印,我第一個要做的事,就是滅了這個世界!」

「可惡!」儘管我心底恐懼狂升,不明白他怎知道這世界已易主,仍是硬著頭皮對他施上術法,阻止他繼續傷害我的世界。

我化出一道白光擊向羈羅,他駕輕就熟地回我強烈熾火,與我術法之芒相底之際,我看見了自己能力的不足,白芒轉瞬間就被赤紅吞噬,火球毫不留情地朝我墬來。

「大哥!」

我聽見采綤的聲音,原欲迅速蹬足閃過,卻因擔心她上前,只好匆匆結了道結界防護,在結界遭火球融化之際,我已往後退,抱住采綤飛升至空。

「呵……洛凡,你果真厲害,若非『他』同我說,你才一萬歲,我倒真是看不出來,反應挺靈巧的。」羈羅眼瞳又轉回墨綠,驟發的魔息也有下降的趨勢,轉為之是神祇的靈息,卻又非純,甚至還參雜些許妖氣。

他?羈羅口中的他是誰?

我將嚇得臉色發青的采綤放下,足落黃土之地,不去多想羈羅話中的意思,現下重點是該如何與他對抗。

「妳怎不去找師父?」

「有,我遇上了昊元,要他通知師父!

昊元是玥羅殿裡的僕人,是一位剛到天界還不滿百年的傢伙。

驟然一道紅芒朝我們的方位擊來,我急急抱住采綤,足點地而旋身,執劍的手凝聚一股銀白熱流,於半空中朝羈羅激射而去,比起羈羅的灼熱紅光,我這道白芒只是小巫見大巫。

雖是閃過了他甫下的攻勢,可接踵而來的力量卻使我倆抵抗得十分吃力。

「該怎麼辦?」采綤害怕地跟在我身旁,她手執墨黑軟劍,嗓音顫抖未歇。

「拼!」

「拼?我們怎麼拼,他這麼厲害。」采綤美眸不掩驚慌,她攻擊術法不會幾招,唯有的僅是手中軟劍,只能近身攻擊。

「等!」

「等?等師父來嗎?」

我點頭未言,甚是專心地以術擋術,看羈羅的攻勢有減弱的趨勢,就不知是他靈力不穩,還是故意玩弄我們。

「不過在之前,若能趁機傷了他,師父來也較容易對付他。」我提議,卻見采綤臉色有些僵滯。

「這樣吧,我正攻面對羈羅,妳側攻或後攻,同時上前,傷得也該是我,不過妳自個也得小心。」

「別鬧了,會死的!」

其實我會這麼做是有私心的,能傷羈羅固然是好,可我要的是……受了傷的我,能否令錦玥更加關心,而我能否藉機抓著他不放呢?呵……我這可是拿生命來賭,我希望他能看著我、注意我,我就像為了一個目標而吵鬧的小孩,為了使人注意而傷害自身。

我一旋長劍,自劍刃發出燦亮的青光,因旋動而化出點點餘芒。

「走!」

語落,我聽見采綤激動略帶憤怒的嗓音,我未有去管,僅蹬足朝羈羅衝躍而去,手執青劍,身姿化作白芒,這一瞬間,我是爆發的靈息,看來他未曾想到我會如此出手,有些怔愣,卻在之後揚起噬血的笑意。

我朝他猛地刺去,卻被他輕而易舉地給隔擋了住,然而采綤縱使不願意,仍是隨我適才所言,突自他斜後方劃劍而來。

猛然一道赤火自羈羅身上爆發,我依舊是未傷他半分,可他強大的靈力霎那間就將我和采綤擊開落地,這回落地我也不管自身安全,又是提劍化氣朝他攻去,采綤見狀似乎也豁了出去,隨我身後化作兩道白芒。

雷聲乍響,天布烏雲,陡然間,羈羅忽發一道震耳欲聾的吼聲,我與采綤仍未停止攻勢直朝他而去,在我們接觸之際,迸綻出一道燦亮刺眼的光芒,強烈的反作用力擊上我的胸口,我與采綤雙雙後跌,此時跌落的速度比起單純墬落還要強勁,我知道若不快些剎住,這著地的力道會使我倆受重傷的。

然而,此時我因胸口翻騰的劇痛而使不上力,我擔心采綤有事,緊抓住她下墬的身子,若真跌落,以我當墊背也好。

豈料在身子將撞地之際,一道熱氣自我背後襲上,還有溫暖的手掌貼住了我的背脊,我回首看望,是錦玥,且是神色凝重,比過去情緒更顯透的錦玥。

「師父!」我與采綤同時喚聲,我是興喜的,卻又是壓抑的,我將心中的悸動隱藏起來,倒是采綤不掩迷戀的神情,她幾乎對所有長相俊美的神祇,都有幾分意思,雲生殿下也是她的目標之一。

「你們到後面,為師同他談談。」錦玥淡然道。

「師父,為什麼還要跟他談?」彩綤纖長手指緊抓住錦玥的衣袖。

錦玥轉身輕輕地拍了拍她的頭,我隱約聽見了他的嘆息聲,他將衣袖往回扯,沒做回答便往羈羅的方向走去。

嘆息?沒有情緒的師父竟會嘆息?

「你可終於來了。」羈羅漂浮於裂痕上空,雙手環胸睥睨地瞅著錦玥,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獨有的傲然之氣,美中帶豔,豔中帶邪

「唉……」錦玥嘆了一口氣,眉宇間隱匿著憂傷。

我沒聽錯,錦玥真是嘆息了,還有那神情,隱略可見淡淡憂愁……這當真是師父嗎?

「我已不是過去的我了,既然現在我可以衝破你的封印,這回你也沒法再封印住我了。」羈羅神色丕變,墨綠瞳眸染上血紅色,我曉得這是魔化的前兆。「這世界是我的,我不准任何神祇取代我的位置,就算是你的徒弟也一樣!」

「羈羅……」錦玥斂眸,又再次長嘆,抬眸,眸瞳底漾著不明的水波。「你太偏激了,或許我倆得靜下長談,我……決定原諒你了,那你──」

「哈哈哈哈!原諒我?我可沒打算要原諒你!」羈羅大笑,那笑聲令人顫慄,他咬著牙吼道:「這世界是我和你所創造!既然我過去可以將之毀滅,現在也可以!」語落,他快速釋放出全身的力量,四周風雲變色,一股氣旋環繞於他的四周。

「羈羅別再這麼做了!」

見羈羅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,錦玥緩緩搖首苦澀一笑,闔眸喃起封印的咒語。

「哈哈哈……錦玥你好狠啊!」羈羅的笑聲裡充滿苦澀與悲慟,再化作憤恨的語音道:「封了我萬年又打算再次封印我?」

「萬年前我不信你會這麼做,所以我沒有防備,你才能將我封印,可這回不一樣了──」羈羅渾身散發出濃郁的殘暴戾氣,他嘶吼一聲,恍若響雷般透上雲霄,強烈的靈息令我有些站不住腳。

驀地,一股強大的力量將錦玥的封印打回,他瞬間往後一跌,撲倒在地。

「師父!」我與采綤擔心地衝上前,但見錦玥舉起手示意我倆不用擔心。

錦玥爬起身,眼底驟然浮上一抹決絕的神情,他緩緩舉起法鈴,我聽聞他口中的咒音,一霎那,我身子顫動,難以置信地搖頭。

「天之息,地之靈,萬法同歸,化塵於……」這是同塵咒啊!以己身之全力,同歸於盡,而且這招不一定能完全消滅敵人,除非與敵人能力相當,可施咒者絕對當即斃命!

唯恐再也見不到錦玥,我顫抖著身,衝上前欲阻止,孰料我人未達,天際一道嗓音已至。

「錦玥,停手!」

聞聲,我緊繃的神經瞬然鬆下,回首一看,是天帝降臨,他騎乘紅色的鳳凰,謂之玉鳳,銀白的長髮與白眉遠看似老人,實際卻是一名容貌俊朗的年輕男子,沒想到羈羅這回突破封印,竟連天帝也引來了。

「師父!」錦玥如我一般,一見天帝緊繃的神情也有所放鬆,那駭人的同塵咒也未有繼續。

「大膽孽徒還不收手!」天帝玄祈同羈羅斥道。

「沒想到你會移駕至我的世界。」羈羅勾起嘴角,笑容不達眼底,甚至還有著熊熊焰火。

「明知錦玥封印了我,你有能力將我救回的,為何不救我?萬年的孤寂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……我恨你們、我恨你們!你們憑什麼動我的世界,我要毀了這一切──」語落,羈羅再次施術法,頓時天雷怒響,地崩龜裂。

「住手!這個世界早在你自己毀滅後就已不再是你的了。」玄祈舉起手,打起了手印,口中唸唸有詞。「奉天地之名,萬靈之氣,縛於結印,收之靈,散之魂,封之!」

有天帝的封印,這回羈羅還能逃出嗎?我不相信,是以,我吊著的心也就鬆了下來。

玄祈大喝一聲,一道金光纏繞羈羅周身,他雙眼大瞠,全身痙攣般地糾結難受,他手臂環身不停顫抖,一股黑氣緩緩自他身上分離,他痛苦地嘶吼著。

「錦玥──」猛一抬頭,他深深地瞪視錦玥,因疼痛而扭曲的臉孔,帶著絕望與憤怒。「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,為什麼、為什麼──」那聲音既淒厲又悲痛。

錦玥身子一震,他手掌緊攥成拳,一握一鬆,如此來回。

「羈羅……對不起。」他撇手,不敢與羈羅四目相接。

「我恨你、我恨你,錦玥我恨你啊──」羈羅淒惻地咆哮,此時黑氣被一道強烈白光包圍著,而羈羅的身軀忽散,被數道強光給包裹住,光芒迅速分開,於空中旋展,最後俯衝於地底,消失無蹤。

好半晌,玄祈收手走到錦玥身後,拍了拍他的肩膀道:「唉……這回師父所做更是加深了他的恨意,錦玥,解鈴還需繫鈴人,倘若真走到最後一步……羈羅得靠你收拾了。」

「靠徒兒?」錦玥身子微晃苦笑道:「徒兒怎有這能力?」

玄祈神情複雜地凝著他,半晌搖頭喟嘆不再言,跨上玉鳳的背,飛向雲端,消失於雲層之中。

錦玥望著玄祈離去的身影,待身影不見他才垂首,慢慢地移步至他的坐騎墨彤身邊。

「師父!」我和采綤奔到錦玥身前,神情不掩擔憂。

錦玥擺了擺手,未言,踏上了墨彤的背朝天際飛去,臨行前,我看到了一幕難以忽略的畫面,錦玥的眼角漾著淚液,可是哭了?

不可能啊……錦玥吃了封心丹,應該沒有情緒的才是,可又怎會流淚?難不成羈羅對他的影響有這麼大?難不成……因為羈羅的關係,他心緒有所不同了?

望著錦玥消失的背影,我心下落了個決定。

我想知道錦玥到底怎麼了,所以我放下這個世界,將重整世界的重擔丟給采綤,速奔回天界,儘管她在我身後不依地叫喚,我也未去搭理她。

我認為時機或許已至,蜇伏在心中的情,該是醒來的時刻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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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明白這種時候做「這件事」有點落井下石,可是這也是我等待許久的機會,我手裡提著一壺竹葉青酒,以極快的步伐朝玥羅殿飛奔而去。

沿途遇到些熟人,他們對我打招呼,我卻當作沒看到,如今我的心中只能容下錦玥,一心想見的也只有錦玥,不想讓其他事情耽擱。

入了玥羅殿內,殿內的僕人見是我來,除了有些訝異外並未阻止我,我一擺衣袂,直接往錦玥的寢室而去。

紫色紗幔隨風輕擺,錦玥坐在床沿,一雙如紫鑽般的眸瞳望向前方,一頭美麗的淡紫長髮披地,隨著風揚的紗幔,映上自窗櫺灑入的陽光,如天仙般絕美的畫面令我為之窒息。

錦玥雙眼略為空洞,連我的到來他都未發現,我緩步接近,見他臉上出現淚痕的當下,我的腦袋如遭雷擊,我怎麼也想不到沒了情緒的錦玥,除了會因羈羅而嘆息,而今竟因羈羅而淌滑淚珠。

該死的!為什麼他心中住的會是羈羅!不,我不相信……我不相信他心中沒有我。

我握緊酒壺,邁開步伐接近他,他感覺到我的來到,緩緩抬眸看向我,那雙美麗的眸子除了載著一泓淚波,還略顯空洞迷茫。

「錦玥。」我輕喚他一聲。

錦玥身子一顫,眼底閃過一抹無措,然而這樣的無措僅一閃而逝,隨後焦距瞬地凝聚,他望著我,眼中只剩淡然。「你怎來了?」

「我想見你。」若不是未乾的淚水,若不是眼底的波光,我真不敢相信他方才露出的情緒是真實的。

他垂下長睫,神情淡斂地道:「何事?」

「你心疼羈羅了?」我瞇起雙眸,心湖好似發酸,正冒著名為忌妒的泡泡。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樣對他說話,可是我忍不住,羈羅毀天滅地,殺了多少眾生,就算封印他個千百萬年,我也不覺得他有何可憐!

但是錦玥……為什麼你要心疼他?為什麼他可以觸動你的心緒,而我……卻無法觸動你絲毫?

錦玥神情淡然地看著我,他沒說話,我也不覺得他會對我解釋什麼。望著他,我的心扉酸澀氾濫成災,遏制不住悲傷的眼淚正逤逤落下,他看我流淚並未有絲毫反應,只是靜默地深凝著我。

驀然,我將準備好的酒壺拿起,倒頭一口氣飲盡,黃澄的水珠沿著我的唇角流下,濃郁的竹葉青味瀰漫整間寢室,他緩緩蹙起眉頭,似想起什麼,雙眸倏地大瞠。

我見他的神情比起過去更顯著了,心裡是慶幸也是苦澀,慶幸我選的時機正確,苦澀使他開始有了情緒的是羈羅,而非我。

錦玥猛然自床沿站起,他一個邁步握住我的腕,我唇角上揚,笑容冷魅,眼底閃動著因魔息而擾的紅色。

「你瘋了。」他雙眸凝盯著我,嗓音冷靜,卻隱約聽得出來藏著擔憂。「竟不要命地飲下竹葉青。」

「瘋?我早因你而瘋狂。」我笑著,淚水卻沿著我的眼角淌滑而出。「為什麼你這麼在意羈羅,為什麼他可以牽動你的情緒,為什麼你不要我,為什麼啊──你是不是愛著羈羅?是不是?」

我瘋狂似地吼著,沒有掠過他眼底閃過的傷痛,我不忍見他痛苦,也因他的痛苦而痛苦。他沒否認,是否我說的都沒錯,他在意羈羅,他愛著羈羅!

錦玥突然拉住我的衣襟,我知道他要做什麼,他的吻可以穩住我體內魔息,因為我愛他。

「啪」地一聲,我將他的手拍開,步伐甚不穩地往後走了幾步,險些跌落於地。我看著他,悲愴地吼道:「如果你不在乎我,就不要吻我!

錦玥聞言眉眼輕顫,沒有猶豫地走上前,再次伸手攥住我的衣襟,冰冷的唇蓋在我的唇瓣上,我以急迅的速度攬住他的腰,扣住他的頭顱,不欲讓他閃避。

錦玥沒有絲毫抗拒的動作,他依著我、讓我吻著,由輕至重,由淺至深,這吻纏綿繾綣,深刻得幾乎烙入我的靈魂,我以舌尖撬開他緊閉的唇,冰冷與熾熱的溫度交融在一起,我恣意掠取屬於他的香味,吸吮著他嫣紅的瑰瓣。

這吻甚長,我吻得天昏地暗,魔息消退了,靈息已恢復,我仍不放開他,他也沒推開我,儘管我見他眼底是冷漠的,儘管他未回應我,儘管他就像根木頭一般,我心中仍是雀躍不已,僅因他未抗拒我。

不知吻了多久的時間,我才停下動作,一抬眸,見他唇瓣讓我吻得脹紅,配上這張絕美的面容,頓令我心頭震顫,好想緊緊抱住他。

是的,我念頭一掠,便緊緊地將他抱住了,他突然抬起手臂,我本以為他要推開我,卻沒想到他長指一縮,手臂繞過我的背,輕輕地抱住我,並拍著我的背。

當下,我眼眶一熱,淚水無法遏制地奪眶而出,墜於他的頸項,我緊緊抱著他,好似要將他烙入懷中般。我咬著唇瓣,發出壓抑的嗚咽聲,半晌終於抑制不住,當即痛哭失聲。

錦玥難得待我這麼溫柔,我抱著他痛哭,一點也不想放手。直至我哭累了,剩下啜泣聲,他才將我抱起並放到床榻上,而今我因飲下竹葉青,又哭了這麼長的時間,已然心力交瘁,神識遊走,幾近昏睡。

我見他起身要走,下意識伸手握住他的腕,不欲讓他離開,他轉過身看著我,而後輕嘆坐回床沿,見他未離開,我心裡喜孜孜,也因放鬆而深深睡去。

然而當我再次醒來,卻已見不到錦玥,後來才知他悄悄離開天界了──

我發狂似地尋找他,卻怎麼也找不到,我痛苦自責,是否我的表白令他困擾了?我後悔至極,認為是我將他嚇跑的。

每次想到這件事,我不免感到扼腕,假如那日我就算睡著了也能緊握不放,是否他就不會離去?假如那天我不要睡著,是否就能知道錦玥去了哪裡?

然而,直到一萬年後,他再次見到我時,卻已不記得我了……

<番外完>

 

 

 

其實洛凡還蠻可憐的,囧rz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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